[02-10] 【笃志庵】：在路上

哥舒楚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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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复制该主题 2008-2-10 23:42 只看该作者

[02-10] 【笃志庵】：在路上

作者：喜多郎（Kitaro）
曲名：响宴（matsu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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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前：
本文原是为回复一位网友的贴子而作，后来想想，本文的看法，不仅适用于回复，对于其他朋友，亦或有参考作用，故而重新整理思路单独行文，以期抛砖引玉。

“我们看到孔子和他的弟子们的谈话，里面所讲的是一种常识道德，这种常识道德我们在哪里都找得到，在哪一个民族里都找得到，可能还要好些，这是毫无出色之点的东西。孔子只是一个实际的世间智者，在他那里思辨的哲学是一点也没有的——只有一些善良的、老练的、道德的教训，从里面我们不能获得什么特殊的东西。西塞罗留下给我们的"政治义务论"便是一本道德教训的书，比孔子所有的书内容丰富，而且更好............。”～黑格尔《哲学史讲演录》

读书多年，五花八门，什么都读，全无套路、章法可寻。亚里斯多德讲“哲学源于好奇。”我读书确实是源于好奇，可我看了这么多年的书，对于哲学的概念居然还很模糊，只是由着自己的好奇心，一路地摸索下去。

读书就象吃饭一样，总得吃个饱、吃个过瘾，有新鲜的事物，也想着尝几口，如果得了滋味儿，那就做为家常菜系，天天吃，月月啃。十年下来，各方菜系总不免有个比较，如果让我只能选择一门学问，我想想，还是与孟夫子一样的心思：“乃所愿学孔子也。”

身为中国人，喜欢孔子道理很简单，他说的话，我多少能有个一知半解，你要让我喜欢黑格尔，我就没了底气，道理也很简单，他是洋人，鄙人不材，学识浅薄，别说德文，就算是英文，也只会一句客套话where where（哪里哪里）。他的一本汉译《小逻辑》真是让我上头三天，眼睛都看绿了，就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好作罢，专心用功于我看得懂的物什儿。

人对学问总有个喜好取舍，比如我不喜欢黑格尔的哲学。不喜欢黑格尔，我倒是不敢说他不好，不敢说他不好，倒不是因为他是哲学家，而是因为我看不懂他的书，看不懂，当然就没了兴趣并失去了批评的权利，就算看懂了，也只是看懂了汉译本，原著和汉译本真的可能完全一致吗？看西方著作，我们多半是要如是小心。这一点，黑格尔不如我，黑格尔真以为他看懂了孔子吗？不见得，我到现在还不清楚他看的《论语》到底是何种版本？据我所知，第一个将《论语》、《中庸》用英文和德文翻译到西方的人，是辜鸿铭，远在黑格尔之后。辜汤生生于1857年，那个时候，黑格尔已经死了26年（1831年）。

西人有句谚语～翻译者即背叛者（“A translator is a traitor”），解构主义的先驱人物德里达（Derrida）更加直截明了：“翻译的过程是处女膜破裂的过程，是对原作的粗暴进入”。佛学翻译家鸠摩罗什大师亦有“翻译如同嚼饭喂人，令人呕吐”的看法，不仅是他，多名佛学翻译者在生前均发誓，如果他的翻译没有错误，死后其舌不烂。舌头烂没烂，司马不太关注，我关心的是他们发誓的动机，也就是说，他们知道翻译的重要性。存在主义大师海德格尔在他的著作《艺术作品的本源》当中，曾经指出“罗马思想接受了希腊的词语，却没有继承相应的同样原始的由这些词语所道说出来的经验，即没有继承希腊人的话。西方思想的无根基状态即始于这种转渡。”海德格尔真牛叉，直接把先辈们的思想指斥为“无根基状态”。

前面为何要强调辜汤生呢？因为辜氏本人精通英、法、德、拉丁、希腊、马来亚等9种语言，获13个博士学位，这位先生可是学贯中西的人物，以他的水平翻译出来的《论语》的意蕴更接近孔子的真实本意，即如海氏所云“继承了中国人的话”即“由这些词语所道说出来的经验”而不是“接受了中国人的词语”。所谓“经验”，乃是与词语得以成为对应的现实的感觉，比如：我们说夫子是圣人时，自然有着对圣人的经验，我们说黑格尔是哲学家时，自然有着对哲学家的经验。无经验，则不要称其为圣人或哲学家，我们不要把圣人和哲学家混为一谈，因为人们关于哲学家和圣人的“经验”不同，说夫子是哲学家就跟说黑格尔是圣人一样，令人发笑。当我说“圣人”时，显然有着一种真实的、亲切的、依归的感觉相对应，可当我说“哲学家”时，是不可能让我产生这些对应的感觉的，最多产生“一种社会地位”的感觉与之相对应。

黑格尔没有提及《论语》的版本，这也许是因为他本人过于狂妄或者轻视他国文化的缘故，所以泛泛而谈。一般人就算懂中文，也不敢如此放肆，更别说他看的要是第二手的《论语》了，他犯的是一个常识性的错误。他之所以如此胆大，也许在于他犯了和国人一样的“天朝大国”的毛病，总以为他国的思想不如本国，更别指望处在19世纪中的他重视中国的文化了，他对《论语》的偏颇之处在于他对他国文化的一种“井底之蛙”、“夜郎自大”般的无知。

当然，我们也无须要求一个哲学家什么都懂，就好象我们无须要求一个圣人什么都懂一样，只是希望他能够象圣人一样，慎重地对待他所不懂的事物，我不知道他当初看《论语》的时候，是不是看到了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的训诫。也许他看到了，不过译者翻译得走样了，所以，他就更走样儿了，一路走到爪哇国去了，直至间接地误导了他的粉丝。他过份关注思辩哲学而忽视了诸如“不知为不知”的常识性的道德。

从黑格尔的观点，我们可以想见，他认为《论语》不过如此的原因在于里面没有“思辨的哲学”，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黑格尔18岁，进入图宾根大学（一所新教神学院）学习时，对《圣经》也会有如是看法，尤其是《新约》，里面都是耶酥的只言片语，以耶酥的文化程度，要求他去思辩未免过份或者人家根本没兴趣思辩，更别说《旧约》里的《箴言》了，可是就是这些，构成了西方文明的文化基础和内涵，黑格尔没注意到这些，是不是有些“敝帚自珍”呢？

让我们再来看看尼采的相关观点吧：“在群山中，最短的路线是从山峰到山峰，不过你必须用长长的双腿才能走这样的路。格言是山峰，只有身材高大的人才能听得懂。”（1884年，《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鄙人不材，正好身材高大，所以听懂了尼采的话）、“格言和警句是‘永恒不朽’的语言形式，在这方面，我有幸成了德国人中的第一高手；我的志向是用十句话讲出其他任何人在一本书中之所讲-讲出其他任何人在一本书中之所未讲。“（1889年，《偶像的黄昏》）夫子是圣人，比尼采更高明，只用八个字讲清楚一个国家发展的根本要素，换成现代人，估计可以写上下集出来挣钱。言见下段。

在《论语.颜渊》里有这么一条记录：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从上述对话中不难看出，一个国家的政治用功之处，在于：国防（兵）、经济（食）、信用（信）。这三要素是“推诸四海而皆准，垂之万世而无蔽”的，只需要根据时代的环境进行相应的技术整理即可。但最难得的是夫子对国家政治的洞见，即宁可不要国防也要经济，宁可不要经济也不能失去民信。倒过来看，民信则经济发展，经济发展则国防强大，三要素缺一不可。夫子在三要素中抓住了最根本的东西：民信。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国民普遍的价值观，这是一个国家文化的基础构成物。放到企业也行，放到家庭也行。一个家庭乃至于国家要想强大，首先内部是绑成一团，他们绑成一团的理由未必对第三方有利，但只要绑成一团，任何第三方都必须慎重对待。这三要素可以说是常识，一个国家如果没有这些常识，黑格尔谈思辩哲学怕是没条件吧？早就天天满世界找地瓜去啃了，还谈什么思辩哲学。

今天，我们引用尼采或是海德格尔等各路贤哲的观点来驳斥黑格尔是不是就算我们胜利了呢？非也，我们并没有胜利，他人的成败由他人负责，正如世上的每一个人都须对自己的成败负责一样，夫子在他的时代尽了自己的力量，黑格尔在他的时代尽了他的力量，我们则要在我们的时代尽我们的力量。

海德格尔在《艺术作品的本源》中说： “踏上这条道路，乃思想的力量；保持在这条道路上，乃思想的节日-假设思想是一种行业的话。”司马深以为然，我们当致力于踏上并保持在这条道路之上：学习、强大，或者保持在没落的道路上。

“人必有知识见解而后能作用。这作用还是不大的。必得在宇宙人生上有所透悟而后乃能起伟大作用于世。换言之，起伟大作用于历史者必是哲学家，不论他以哲学闻名或否。”～梁漱溟

2008-2-10作于大尾巴狼工作室

[ 本帖最后由哥舒楚狂于 2008-2-11 16:5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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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
【厦门书友会】３４４４０４５０（布衣暖，菜根香，诗书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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